沈玉赶到周福安寝房的时候,太医已经来过了。

        隔着半掩的门,他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只隐约飘出几个字——「中风」、「左半身」、「怕是难好」。沈玉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他看着自己握着药碗托盘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又慢慢松开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如其分的忧心表情。

        寝房里药气浓得呛人,混着一股老年人身上挥之不去的陈腐气味。周福安躺在榻上,左半边身子瘫软无力,嘴角微微歪斜,涎水顺着下颏淌下来,浸湿了枕畔的一方旧帕子。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沈玉踏进门槛的瞬间便转过来,死死地盯住了他。

        沈玉在榻边坐下,将药碗放在几上,伸手去探周福安的额头。「师傅,太医说您要好生歇着。」

        周福安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沈玉凑近了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你来了。」

        「我来了。」沈玉端起药碗,舀起一匙汤药,在碗沿上轻轻刮去多余的药汁,送到周福安唇边。

        周福安没有张嘴。

        他的目光从沈玉脸上缓缓移到他手中的药碗上,又移回来。那双因为中风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不属於病人的清明,锐利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虽然钝了,刀刃还在。

        「药里……怕不是添了东西……」周福安的声音含混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沈玉的手一颤,碗沿磕在调羹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药汁溅了几滴在周福安的衣襟上,深褐色的液体迅速在布料上洇开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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