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架着他走过营地。
夜已经很深了,天边隐约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那是天快亮的徵兆。族人们大多已经睡下了,营地安静得只听得见夜风拂过帐棚的窸窣声和远处羊圈里偶尔的几声咩叫。
他们走到营地东边那顶专门为洞房搭的新帐棚前面停了下来。帐棚的帘子垂着,里面透出暖融融的灯火,把粗毛布照得泛着柔和的红晕。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是哈兰婚俗里辟邪用的,用羊骨和铜片串成,夜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送进去吧。」其中一个族人低声说。
他们掀帘把雅各送进了帐棚。帐棚里铺满了厚毛毯,四壁挂满了红底金纹的织带,正中摆着一张矮榻,榻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裹在大红的嫁衣里,头上盖着一块厚重的红纱,层层叠叠地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和上半身,只露出一双交叠放在膝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那双手很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豁口——是常年做粗活磨出来的那种。
族人把雅各放在矮榻旁边,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帐棚。帘子落下来,风铃在外面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然後也安静了。
帐棚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醉得不省人事地歪倒在榻边毛毯上,一个裹着嫁衣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尊泥塑。
那尊「泥塑」微微动了一下。红纱底下,一双眼睛慢慢抬起来,透过红纱的缝隙望向旁边那个男人。
雅各侧躺着,脸半埋在毛毯里,呼吸均匀绵长,酒精把他的面颊染成酡红色,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恍惚的笑意。他大概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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