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五年，四月。
中国那座滨海的城市。这样的潮湿天气，被称为回南天。
墙在冒汗。地砖渗出一层湿，商场的玻璃门糊成一片白雾，空气中似乎能拧出水来。街边的木棉开满到了顶，一朵一朵坠到人行道上。
一年前，小树跟着老师，来过这里。
同一条街，同一栋挂着证券公司招牌的楼。
那时候，楼上那间营业厅，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静得像一座没人上香的庙。还有个老先生跟邻座嘟囔：炒股，是傻子干的。
那个说炒股是傻子的老先生，现在天天在小树的微信里报捷，一天一张炒股获利对帐单。
如今，小树站在同一栋楼门口，差点没把它认出来。
队伍从一楼的营业厅，一路排出玻璃门，沿着人行道，绕过转角，甩出去老远。几个保安扯着红龙绳，满头大汗，一遍一遍喊：後面别挤，今天的号发完了，明天请早。没人听。队尾还有人举着身份证，往里钻。
那面去年覆了层灰、没人在看的行情看板；此刻红通通一整片，数字跳得比谁的心跳都快。原本摆椅子的地方，腾出来立着一整排崭新的电脑，一旁立牌上写着四个大字：自助开户。
那排开户电脑前头围满了人，却没几个真的会用。一个烫着鬈发的大妈，把身份证件按在桌上，键盘滑鼠点了半天，回头嗓门颇大地问旁边：「这上面写啥？」，被问的人也摇摇头：「我不识字。你快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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