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挨着椅子坐下,屁股一沾凳面,后穴那处被压得又酸又麻,他“嘶”了一声,赶紧挺直腰,只坐半个屁股,韩宸在他旁边落座,见状,嘴角压了压,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补补身子。”祁宴瞪了他一眼,低头扒饭,韩铁没注意到这俩的眉眼官司,只顾着往韩宸碗里夹菜:“老三,这回在京城,见着皇上没有?”韩宸应道:“见着了,还替爹给老尚书捎了句话。”爷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祁宴埋头吃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忽然脚背上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来,他低头一看,团子不知什么时候溜进堂屋,正拿尾巴缠他的脚踝,鼻头在他裤腿边嗅来嗅去,嗅到一股药膏的味儿,打了个小喷嚏,嫌弃地扭过头,又趴回他脚边。祁宴悄悄拿脚尖蹭了蹭它的背毛,团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韩宸的视线落在桌下那只白狐狸身上,又抬起来,落在祁宴低垂的眼睫上,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
晚饭撤下去之后,韩铁在院子里打了套拳消食,祁宴帮着收碗,被韩宸拦住:“你歇着,我来。”祁宴也不跟他客气,抱着团子回了自己屋。团子窝在他怀里,尾巴一卷,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嫩的牙床,祁宴挠了挠它的下巴,忽然想起什么,嘀咕道:“团子,你说大哥这会儿到山庄没有。”团子“嗷呜”一声,拿鼻尖拱了拱他的手心,算是答了话。祁宴笑了笑,正要关窗,却见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进后院,落在书房廊下,身形极快,落地几乎没有声响。祁宴心头一紧,刚要出声,那黑影已经闪身进了书房,片刻后,韩宸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祁宴趴在窗边看了会儿,见书房里灯影晃动,没再有什么动静,才缩回屋里。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响起叩门声,韩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宴,睡了没?”祁宴披了件外衫去开门,韩宸站在廊下,月色落了他一身,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纸边缘磨得起了毛,一看就赶了远路。韩宸把信递给他:“大哥的暗卫刚送到府上的,指名给你的。”祁宴接过来,拆开火漆,里头是两张纸,一张字迹端正,是韩霆的笔迹,写的却是正事——那毒在市面上买不到,他顺着药渣查了半个月,查出那味奇毒的引子出自西羌商队流进镇上的货,赵氏一个村妇弄不来这样的东西,背后必定有人递手,他正顺着商队的账册往深里挖,让祁宴在府里好好住着,陌生人给的东西一概别碰,有事就喊暗卫。
另一张纸是短笺,只有两行字,笔锋比前一张重得多:“夜里凉,让团子挨着你睡。等我回来。”落款一个“霆”字,笔画收得又重又狠,像是把名字按在纸上。祁宴捏着那张短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韩宸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嘴角那点笑上,又落在他手里那张纸上,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他开口,嗓音还是温润的:“大哥信上说什么了?”祁宴把信纸收好,揣进怀里:“说毒跟西羌商队有关,让我别碰生人给的东西。”韩宸“嗯”了一声:“那三哥明日让人把镇上那几家商队都盯一盯。”他说着,目光落在祁宴揣信的胸口,指尖在折扇柄上转了转,忽然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大哥倒是惦记你,夜里凉都嘱咐到了。”
祁宴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当是闲话:“大哥就是啰嗦。”韩宸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抬手,指腹在祁宴嘴角轻轻擦了一下:“这里沾了饭粒。”祁宴下意识舔了舔嘴角,什么也没舔到,才知道被他骗了,瞪了他一眼:“三哥!”韩宸已经转身往回走,白衣在月光下晃了晃,扔下一句:“安神茶在灶上温着,记得喝。药也别停,明日三哥再给你看一回。”祁宴冲着他背影喊:“我不上药了!”韩宸没回头,声音带着笑飘过来:“那可由不得你。”门在身后合上,韩宸回了书房,掩上门,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起来,他走到案边,从袖中抽出方才暗卫一并送来的另一封密信——那是韩霆写给韩铁的,同行的抄本,信里除了毒源,还提了一句“小宴是我的人,爹替我看好了,别让旁人近他的身”。韩宸把信纸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指尖夹着信纸,叠了两折,收进袖中,与那方擦了祁宴脸的帕子挨在一起,他望着案上那盒没合拢的药膏,眼底笑意深深:“大哥查他的毒,我护我的人,这半个月,镇上的天塌下来,也轮不着小宴沾手。”窗外月色西斜,韩宸折扇“啪”地一合,吹灭了灯。
祁宴回屋,灶上果然温着一壶安神茶,他倒了一碗,热气袅袅,茶汤里浮着几片甘草和茯苓,喝下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团子已经窝进被褥里,占了他半个枕头,尾巴卷着身子,见他过来,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喉咙里咕噜两声。祁宴吹了灯,躺进被窝,团子就往他怀里拱了拱,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小臂上。夜里静下来,白日里那些动静反而清晰起来,后穴那处酸胀未消,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又烧起来——方才书房里那些话,那些动静,这会儿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咬着嘴唇,暗骂自己没出息,韩宸那个坏种,一句“骚穴要三哥的”就把他魂都勾走了。团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拿鼻尖蹭了蹭他下巴,像是嫌弃他翻来覆去吵了自己,祁宴伸手挠了挠它耳后,低声道:“睡吧睡吧,明日还得去镇上看看那几家的铺子。”他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听见后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绕着他的屋子走了一圈,又停了一停,才走远,祁宴没睁眼,团子却竖起耳朵,嗅了嗅窗缝,又趴下去,继续睡了。
翌日天刚亮,院子里就响起韩铁剁排骨的声响,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祁宴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团子还赖在被窝里,翻着白肚皮睡得正香。他披衣推门,晨风扑了一脸,韩宸正站在廊下,白衣外罩了件薄衫,手里端着一碗粥,见他出来,笑着招招手:“醒了?三哥煮了粥,过来吃。”祁宴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在石桌边坐下,接过那碗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头卧着一颗红枣。韩宸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领口,那圈咬痕压不住,露了一角在衣领外,韩宸的指尖在碗沿上敲了敲,笑意深了些:“昨夜睡得好?”祁宴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低头喝粥,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韩宸也不追问,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他碗里:“今日三哥带你去镇上逛逛,看看药材铺子,顺便瞧瞧那几家西羌商队的门面。”祁宴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粥,韩宸笑得温润,折扇搁在膝上:“你身子没好全,毒的事儿又没查清,三哥总得把你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祁宴咽下粥,没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团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跳上桌角蹲着,尾巴尖一甩一甩地看着他们,韩宸伸手,拿扇柄轻轻拨了拨它耳朵尖,团子打了个哈欠,没躲。晨光爬上檐角,照在两人一狐身上,韩宸的视线落在祁宴低垂的眼睫上,慢慢弯起眼睛,指腹在扇柄上摩挲了一下。
正说着,堂屋里传来祁文远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三分委屈:“老韩……我这裤子还没干透,你就不能让我多躺会儿?”韩铁的嗓门跟着响起来:“躺什么躺!日头都晒屁股了,起来喂鸡!”祁文远“哎哎”两声,被他拽着衣领拎出来,趿拉着鞋,衣带都系歪了,一抬眼看见祁宴和韩宸坐在石桌边,脸上挂不住,赶紧挺了挺腰板:“小宴,起这么早啊。”祁宴看他爹那副窝囊样,笑出声:“爹,韩爹给你洗衣裳呢?”祁文远脸一红,韩铁在后头拿眼刀剜他:“少胡扯,他那裤子是昨儿自己踩水坑里湿的!”祁文远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不是急着给你送午饭嘛……”韩铁一噎,耳根有点红,哼了一声,转身回厨房:“都吃饭!老三,你带小宴出门,晌午前回来,我炖了排骨汤。”
祁宴低头扒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搁下,团子从他膝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韩宸起身,折扇一展:“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镇上的早市正热闹,卖豆腐的、卖菜的、卖杂货的,吆喝声连成一片,韩宸走在祁宴身侧,白衣惹眼,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认得他的,远远喊了声“韩三爷”,韩宸含笑点头,脚步不停。拐过街角,祁宴忽然慢了一步,目光落在一处关着门的旧宅子上,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门前长着齐膝的草,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两息,又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韩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那宅子没人住了,走吧,药材铺子在前面。”祁宴应了一声,跟上他的步子,团子在他脚边小跑着,尾巴尖一甩一甩。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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