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跳很快。」顾夜凝忽然说。吹风机的声音遮住了她的语气,但苏棠音听出了底下那层压抑的紧张。这个人的耳尖又红了,从发丝之间隐约透出来,被暖黄色的落地灯照得格外明显。
「你也是。」苏棠音睁开眼,从下往上看着顾夜凝。顾夜凝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头发上,拒绝和她对视,但喉咙动了一下。
「吹乾了。」顾夜凝关掉吹风机,开始慢条斯理地卷电线。她把电线一圈一圈地绕在吹风机手柄上,动作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倍,好像那根电线是什麽需要精心对待的珍贵物品。苏棠音从她腿上坐起来,转过身看着她慢吞吞地把吹风机放进抽屉,把抽屉推回去,然後又打开抽屉检查了一下吹风机有没有放好,再次推回去。
「顾夜凝。」
「嗯?」
「你在拖时间。」
顾夜凝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沉默了一瞬,然後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有一点。」
苏棠音忍不住笑了。她站起来,朝顾夜凝伸出手。落地灯的暖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手照成了一个温柔的剪影,手指纤细修长,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一支舞的开场。「走吧。不是说客房可以退租了吗?退租就要有退租的样子。」
顾夜凝抬头看着她,那双浓墨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於不需要再压抑的东西。然後她握住了苏棠音的手,站起身,关了客厅的落地灯。
黑暗中,苏棠音听到顾夜凝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後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开着苏棠音从蓬莱带来的那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在墙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暖色光圈。那张双人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烟灰色和深蓝色,整整齐齐,和她今天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苏棠音的被子已经铺好了,是那条烟灰色的夏凉被,边角被她整整齐齐地折在床垫下面。顾夜凝的那一边被子也铺好了,虽然苏棠音知道她根本不需要盖被子。
两个人分别从床的两侧上了床。这个动作在苏棠音的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但真正做的时候才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她的手指碰到床单的时候在发抖,翻身上床的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躺下来之後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她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态标准得像在参加军训。旁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顾夜凝也躺下来了,动作比她轻盈得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後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夜灯柔和的光芒和窗外遥远的城市低噪。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苏棠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怀疑顾夜凝也能听到,因为她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拳头的距离。被子下面,她的手臂贴着顾夜凝的手臂,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体温。顾夜凝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像一块被月光浸润过的玉石,凉丝丝的,但并不让人觉得冷,反而像夏天傍晚最舒服的那阵风。
「苏棠音。」黑暗中,顾夜凝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来。
「嗯。」
「你的心跳还是很快。」
「你说过了。」苏棠音的声音有点乾。
「这次不是隔着胸腔听到的。」顾夜凝顿了一下,「是我们靠太近,你的手臂脉搏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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