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静静聆听,未曾插话。待他们陈述完毕,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名管事。“这是真的吗?”
那管事已然彻底崩溃,瘫软在地。他抽泣着,语无伦次地招供了一切:金钱的诱惑、许下的诺言,还有若拒绝便会危及家人的威胁。提到“张伟”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仿佛在吐露某种恶毒的诅咒。
皇帝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怒火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而深沉的厌恶。“一张蛛网,”他低语道,“竟在我自己的府邸阴影中织就。”他向侍卫挥了挥手,“把他关进最深的地牢。逼问出他所知的所有同谋姓名。然后去找张伟。把他锁拿来见我。”
管事被拖了下去,哭喊声在长廊尽头渐渐远去。
皇帝转过身,看向那两人。他的目光落在周然身上。“你曾是我的清道夫。你做了一件必要却肮脏的事。为此,你被放逐,成了一枚顺手的牺牲品,用来安抚那些因你而生的冤魂。”他顿了顿,“你病了。”
“这无关紧要,陛下。”
“这至关重要,”皇帝反驳道,“今晚你冒着巨大的个人风险出手干预。你揭露了我未曾察觉的腐败。一条忠诚的猎犬……”“……哪怕被送进犬舍,它依然是猎犬。”他挺直了身躯。“你的流放令已撤销。你的爵位、军衔以及在京城的封地——统统予以恢复。你将重掌御林军统领之职,负责肃清这起阴谋的余党。”那份赏赐悬在半空,显得宏大而耀眼。那是救赎,是昭雪,是权柄。周然曾弃之如敝履的一切,如今正被捧在玉盘之上,送到他面前。离周然最近的侍卫放松了戒备的姿态——那是对一位即将重返旧职之人的微妙敬意。
周然纹丝未动。他虽低着头,目光却抬起,迎向了皇帝。那眼中既无感激,也无野心,更无如释重负之感,唯有深沉而凝固的疲惫。随后,他缓慢而刻意地转过头去。他的视线越过皇帝,越过侍卫,投向了大殿敞开的门口。
连玉就站在那里,立于门槛之外——那是他此前被留下的地方。他并未看向皇帝,也未理会那份赏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周然。他面容坦荡,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演饰。在高处窗户洒下的月光映照下,他显得既年轻又苍老,神情沉静如水。对于那场被挫败的阴谋,他眼中并无得胜的喜悦;对于那位管事的下场,他也无幸灾乐祸之意。唯有一个无声却沉重的问题,萦绕在他眼中。
他在等待。守在门边。一如既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