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心领神会，再次俯首领命：“谢陛下。”
皇帝挥了挥手，动作间透出一丝疲惫。“去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因你的大不敬之罪将你投入大牢。长夜漫漫，朕还得去清理那一窝乱臣贼子。”周然站起身，浑身关节因酸痛而发出抗议般的声响。他转身走向门口，守卫们向两侧退开让路，神情莫测。他走到连玉身旁。两人未发一言，也无肢体接触，便一同沿着月光笼罩的长廊离去——远离了大殿，远离了那份失而复得的荣耀；在这座沉睡的宏大宫殿中，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们从一名神情茫然的仆役手中取回了简朴的行路斗篷。两人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节庆过后的街头散落着纸屑与燃尽的灯笼。直到出了西城门，面对着星光璀璨苍穹下那片辽阔的原野，他们才终于开口。
周然停下脚步，一阵剧烈的咳嗽终究还是袭来。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因这剧烈的咳喘而剧烈震颤。待咳意稍歇，他向尘土中吐出一口唾沫，呼吸声粗重如拉锯。
连玉注视着他，面色同样??苍白。“你本可以重获这一切的，”他轻声说道。这话并非指责，而是带着几分惊叹。
周然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他望向前方那条通往西方、通往家乡的路。“我咳嗽，”他说道，嗓音有些粗哑，“而且还有个村子在等我回去。这就够了。”
他瞥了连玉一眼：“那你呢？”
连玉回望京城——那在星空下呈现出一道暗色剪影的地方。那是他家人丧命之地，也是他自己饱受毒害、虚度光阴的所在。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那条路，又看向身旁的男人——这个刚刚舍弃黄金、选择了尘土为伴的人。这种选择让他感到，这并非终结，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外面的空气更好，”连玉说道，随即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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