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宽说秦监理这么晚您来取东西,秦月说取东西是小事,取完东西我要签一张签证,签证上要写你们棚里出库的数字,你把账本拿来。鲁大宽说账本在屋里,他去拿,他转身的时候那包烟从裤腰滑出来掉在地上,啪一声,脆得很,探照灯的光斜着扫过来,正好扫在那包烟上。高档烟,我们铺子一年抽不上两包。

        秦月没捡,她让鲁大宽捡。鲁大宽弯腰捡了,塞兜里。秦月说兜里放不下了吧,鲁大宽说放得下,秦月说你兜里要是还放得下那就再掏一遍。鲁大宽不动。秦月也不动,她把检测尺往窗台上一搁,那动作特别像审人的。她说鲁大宽,白天我扣你那三十多道返工,你以为我是挑刺,我是给你留面子,返工单上我要写一句母材保管不当,你那堆焊条露天码了两个月,底下垫木烂了,焊条受潮,焊条受潮焊出来的缝就有气孔,气孔算谁的,算你的还是算我的,我签了字我就得认。

        鲁大宽那肚子上的肉抖了一下。他说秦监理这事我认,我回头就垫。秦月说不是回头,是现在,现在你把焊条按批号给我码一遍,受潮的那几箱我上签证,签证上写待处理,待处理的货关宏发月底来拉回去换新的,他换不换是他的事,账上清不清是我的事。我一听就明白了,秦月这一刀是往关宏发身上扎的,鲁大宽的私库只是刀柄。

        鲁大宽开始码货。他一个人码不动,我搭手。秦月在棚门口站着,背对着里面,拿手机给项目部打电话,声音不高,我听见她说夜间施工、仰焊、加强板、签证、明天上午补手续。她打电话的时候背对着我们,那件浅蓝衬衫后背的汗印子已经干了大半,贴在身上把腰线和肩胛骨全画出来了。鲁大宽码着码着就出了一身汗,他手一直在抖,搬一箱焊条抖一次,搬一箱抖一次,搬到第三箱他手一滑箱子砸脚面上,他嗷了一声不敢大声。

        秦月挂了电话,回头第一句就是,鲁大宽你手抖什么。鲁大宽说脚疼。秦月说脚疼手不抖,你手抖是因为你心里有鬼。她走过来,把窗台上那把检测尺拿起来,在鲁大宽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说手抖的人办不了事,办不了事的人今晚这签证就签不成,签不成明天返工单照发,返工单照发你就得跟关宏发一起上项目部的黑名单,你俩谁也别想在这个工地混了。她说完把检测尺往鲁大宽手里一塞,说你拿着,我给你三分钟,你把棚里那几箱受潮的挑出来,挑利索了我签字,挑不利索我走。

        鲁大宽捧着检测尺,那尺在他手里抖得跟筛糠一样。他抬头看我,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一个四十岁的光棍汉,被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一句话就软到这份上,他看我的眼神是求救。我说鲁叔你挑吧,我帮你搬。秦月在旁边说了一句,都搬,搬完了把门关上,锁上,棚里说话别让外头听见。

        鲁大宽去拉卷帘门。卷帘门哗啦一声到底,棚里就剩一盏十五瓦的灯泡,黄光吊在半空,照得焊条箱子一层影子。秦月把背心拉链往下又拉了一格,她热,她一热就解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到第三颗,她脖子底下一片汗,她拿手腕蹭了一下,蹭完她低头看鲁大宽的手。

        她说鲁大宽,把手给我。

        鲁大宽那只手抖得连检测尺都握不住,尺掉在地上。他把手伸出来,那只手又粗又红,指头短,指甲缝里是铁锈。秦月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比他凉,她握得很稳,她说手抖的人办不了事,这话我再说一遍,今晚这签证我要签,你也得让我签得顺,你懂不懂。鲁大宽说懂。秦月说你懂你就把裤子解了。

        我站在两摞焊条箱子中间,我手里还抱着半箱角磨片,我一个字都不敢说。鲁大宽那裤带一解他就往里缩,铁皮棚里冷,他那肚子一露出来自己就缩成一团。秦月让他坐到焊条箱子上,他坐下了,箱子被他压得咯吱响。秦月蹲下去,她蹲的时候那件浅蓝衬衫前襟就绷开了,第三颗扣子解了,里头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内衣,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鲁大宽那话儿。她握着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她把自己的手腕按在鲁大宽大腿根上,她说你不是手抖吗,今晚你就用这只手办事,办成了返工免了,办不成返工翻倍。

        鲁大宽那话儿在她手心里慢慢硬起来,硬起来以后抖得更凶。秦月说手抖不要紧,抖是你的事,握紧是我的事。她把自己的手叠在他手上,两只手一起包住他那话儿,她往上撸,撸得又快又狠,拇指在他那话儿头上一压一压,鲁大宽嘴里那种声音我形容不了,一个四十岁的光棍汉在铁皮棚里发出那种声音,跟漏气的乙炔瓶一样。秦月头也不抬,她说国栋,把加强板搬过来,靠墙码好。我说好。我搬板子,我搬板子的时候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把眼睛放在焊条箱子的批号上,一箱一箱念,四三零三型,五零一六型,念得比背焊工资质还熟。

        码完板子秦月那边换了姿势。她让鲁大宽躺下,躺在那块检修用的旧跳板上,跳板两头搭在箱子上。鲁大宽躺下以后两条腿张开,秦月一条腿跪进去,她跪进去的时候反光背心碍事,她把背心脱了搭在箱子上,背心一脱她那衬衫就显得单薄,衬衫底下那对奶的形状清清楚楚,她根本不管,她坐着给他弄,她两只手一起,一手握着他那话儿上下撸,一手托着他卵卵揉,揉得很有节奏,她嘴里还在数数,数到十换一次手,数到二十换一次力,跟她在钢梁底下拿检测尺数焊波一个样。鲁大宽那肚子一起一伏,他两只手抓着跳板边,指头抠进木头缝里,他喊了一声秦监理,秦月说你喊什么,我还没让你办事呢,你先给我把账说清楚,关宏发每个月给你搭什么,搭几条烟,搭几箱啤酒,搭多少现金,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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