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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了钱?」沈云岫有些意外。来递帖还打赏门房,这是极讲究的人家才有的规矩。卢郎中不过是礼部郎中,正五品的官,在神都这样的地方算不得显赫,可这份礼数,比她见过的许多高门都周全。

        「是呢,」绿翘笑道,「那婆子说,她们夫人最爱结交贤德人家,说夫人您一个人守着宅子,怕您闷着,特来邀您散散心。」

        「怕我闷着。」沈云岫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荒谬。她闷了七年,无人问津;怎麽一夜之间,就有人看出她闷了?可她没有把这疑惑说出口,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夜深了,你下去歇着吧。」

        绿翘行了礼,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远去,门扉阖上的轻响过後,内室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云岫坐在床沿,看着那张床。

        这张床是当年陪嫁的好木料,紫檀的架子,雕着缠枝莲纹,帐幔是雨过天青的细绢,洗了七年,洗得有些发白了。床很宽,宽得能躺下三四个人。裴慎之在家的那半年,他们一人睡一边,中间空出的距离,足够再躺一个人进去。

        七年了。这张床的另一半,从来没有暖过。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一侧的被褥。被面是杏子黄的缎子,绣着并蒂莲,跟她绣绷上的那对同一个花样。入手是凉的,虽然是春夜,却凉得让人想起冬天的井水。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身体,宛如一只缩进壳里的螺。

        黑暗里,她睁着眼。

        白日里那些被压住的念头,到了夜里便像涨潮的水,一点点漫上来。她想起铜镜里自己的锁骨,想起绿翘说的那句「白得像羊脂」,想起新婚夜里裴慎之替她掖被角的手。那双手温热而稳当,却在碰到她肩头的瞬间缩了回去,像怕烫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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