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蹲下去,把手电拧开,光柱打进洞里,这回他看得很细,一寸一寸扫,扫到洞底,洞底是木头的,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塞着东西。史蒂文把手电贴在洞口,歪着头看,看了三秒,他说,你洞底裂缝里塞的是什么。杰瑞不说话。史蒂文说,奶酪。杰瑞说,您眼神真好。史蒂文说,我眼神好是因为我干这行二十六年。

        他伸手进洞里,手指头不够长,够不到裂缝,他换了镊子,镊子从皮箱里拿出来的,细长,尖头,夹住了那块奶酪往外拖,拖到一半卡住了,因为那块奶酪被塞得太深,边上还压着一小片黄油,黄油滑,奶酪一碰就往后缩。史蒂文把镊子放下,卷起裤脚,他把拖鞋脱了,袜子也脱了,他把脚从洞口伸进去,他说,里面窄,我脚大,但脚底有面积,面积比镊子好使。

        杰瑞看着那只脚,脚很大,脚底很宽,脚趾头整整齐齐,脚背上有青筋,脚底是白的,压出了一层薄茧。杰瑞说,你要用脚踩我的奶酪。史蒂文说,我用脚把它踩出来,踩出来还是充公。杰瑞说,那你轻点,我洞里东西都是我的,踩坏了你赔。

        史蒂文把脚踩进洞里。

        管家的正文到这里,墙洞里的灯灭了。

        洞里比史蒂文想的还要窄。他的脚跟先进去,脚背贴着洞顶的木茬,木茬刮在皮肤上,刮出一道白印子,他嘶地吸了一口气。杰瑞在旁边说,我早说了,窄,你非进。史蒂文说,别吵,我在找。他的脚底在洞底摸索,脚趾头一张一合,把床腿拨开,把火柴盒床掀起来一角,脚底压到褥子,褥子下面是那块手帕,手帕底下一层碎饼干渣,渣子硌脚。史蒂文说,你床底下除了奶酪还有饼干。杰瑞说,那是我的床罩,碎的是装饰。

        脚趾头摸到裂缝了。那块奶酪塞在缝里,边上压着黄油,史蒂文用大脚趾头去顶,顶一下,奶酪往里缩半寸,顶两下,奶酪缩一寸,黄油滑得像抹了油。史蒂文把脚抽出来一半,换个角度,用四个脚趾头一起压下去,压住黄油,让脚底和洞底之间只剩那一块奶酪,然后他往前送体重。奶酪从缝里挤出来一点,挤出来的一半黏在脚底的茧上,黏住了。史蒂文说,出来了,粘我脚上了,你来取。

        杰瑞不动。史蒂文回头看他。杰瑞说,我取不了,我够不着你脚底,你脚底有茧,我手小,抠不动。史蒂文说,那你舔。杰瑞说,我是鼠,我不是猫。史蒂文说,猫在厨房睡觉,你自己想办法。

        杰瑞看着那只踩在自己家里的脚,脚底上黏着他自己攒了两个月的一块奶酪,最小的那块,指甲盖大,形状完整,是他从二十几块里一块一块挑出来的。他叹了口气,爬上去,站在史蒂文的脚背上,脚背很热,热得像一块刚出锅的饼。他弯下腰,用两只手去抠那块奶酪,抠不动,茧太厚,奶酪陷在纹路里。他改用嘴,嘴贴上去,舌头伸出来舔,鼠舌头短,舔七八下才舔动一层。史蒂文的脚背绷了一下,脚趾头猛地收拢,夹住了杰瑞的脑袋。

        杰瑞被夹在五个脚趾头中间,脸贴在脚心底下,他说,先生,你夹到我头了。史蒂文说,抱歉,我脚心敏感,你继续。杰瑞继续舔,一边舔一边用手掌往下抹,抹到脚心的凹处,那块奶酪挪出来一点,又卡住。史蒂文的脚趾头松开,改成夹住杰瑞的后脑勺,夹得很稳,像一把软钳子,他说,你手比嘴快,用手。杰瑞说,我手小。史蒂文说,手小就多抹几遍。

        杰瑞两只手并用,掌心抹脚心,指头抠茧纹,那块奶酪在他手里一点点挪出来,挪出来以后他不敢松手,因为脚底一热一凉,奶酪软了,软了就粘。他干脆把奶酪按在脚底上,顺着纹路往前推,推到脚跟,推到脚跟的边缘,奶酪变形了,变成一小摊。史蒂文说,别推烂了,烂了就不算完整充公,我本子上要写形状的。杰瑞说,你还要写形状,你写形状我怎么办,我这块奶酪本来是这个形状,现在是你脚底的形状。史蒂文说,那是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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