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首领。”
那几个字像是羽毛,又像是淬毒的钢针,轻轻搔过阿缪尔的耳廓,然后刺入他最敏感的神经。元承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嘲弄,平静得如同在陈述星辰的轨道参数,但正是这份平静,构成了最极致的轻蔑。他甚至懒得在胜利之后耀武扬威。
阿缪尔没有回头,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元承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远去,消失在舰桥后方的休息区隔断门后。那扇自动门无声地合上,像一道帷幕,将舞台重新留给了他。他能感觉到背后数十道目光,那些属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目光,此刻混杂着震惊、困惑,或许还有怜悯和疑虑,它们像聚光灯一样灼烧着他的背脊。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因为精神力被粗暴蹂躏后残留的、一阵阵反胃的恶心感。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酸软。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那身黑色的星盗制服因为刚才跪地的动作而起了褶皱,此刻紧绷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像一层不甚服帖的伪装。
元承安回到了休息区,那只是一个由几块合金板隔出来的简陋空间,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小桌。他没有再去看舰桥上的风云变幻,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那是一个帝国皇室成员专用的、款式典雅的银色薄片。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关于β-7型基因诱导剂对S级哨兵精神图景稳定性的影响报告》。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屏幕微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开始专注地起来,似乎对外界的任何骚动都失去了兴趣。
“都杵着干什么?等帝国的炮弹来给你们送行吗?”阿缪尔转过身,声音因为刻意的压制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的视线如同一把冰冷的标尺,从每一个船员的脸上一一刮过。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大副巴克的身上。巴克依旧站在控制台前,粗壮的手指在操作界面上敲击着,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舰桥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扭曲,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巴克,”阿缪尔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航线参数输入需要多久?”
“五分钟,老大。”巴克闷声回答,没有抬头。
“我给你三分钟,”阿缪尔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三分钟后,引擎全功率启动,进入跃迁准备。导航计算机连接到我的个人终端,所有跃迁节点的最终确认,由我亲自执行。”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核心船员都微微一愣。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以往,跃迁节点的确认都是由大副和领航员双重确认即可,阿缪尔从不过问这些技术细节。他现在这个命令,无疑是在收回一部分巴克的权限,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艘船的每一个螺丝,最终都必须由他来拧紧。
巴克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阿缪尔。那双通常只充满着粗野和直率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被剥夺权力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担忧。
他想问什么,想问老大你还好吗,想问那个向导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阿缪尔那双墨黑如深渊、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老大。”巴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重新低下头,手指在控制台上的速度陡然加快,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敲击声。舰桥中的气氛,从刚才的凝固,转为一种高压下的、机械般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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