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摩不只一次听李方提起他母亲,李方还在母腹中,父亲就被戴上手铐押走,长大後才知道,父亲是因「历史ZaOF」而被判刑,因为他1949年以前在一家报社做编辑。父亲写申诉信说,他曾在报纸上撰文抨击过旧政权的贪官W吏,还说他是拥护社会进步的。谁知不但毫无用处,反而加重了刑期。母亲说,这都是你父亲多话招来的祸。多话的父亲到几千公里外的矿山劳改去了,留下不多话的母亲和孩子们相依为命。
母亲本来在工厂的科室工作,因为父亲而被赶到有毒的喷漆车间,整日里双膝跪在半埋地下的汽油罐旁,洗刷锈蚀的汽油桶。放工回家,面对更多的艰难,要填饱肚子,菜总不够吃,母亲总是等孩子们吃完才拿起筷子。如果有点r0U,她都挑给了孩子们。偶尔吃一顿用白面擀的面条,孩子们闹闹嚷嚷就像过节似的兴奋,等孩子们撑饱了,面条也所剩无几,母亲就喝那小半锅面汤。孩子们想吃水果,母亲没钱买,便去水果店门前观望,一有被扔掉的腐烂的水果,她就捡回家,洗一洗,削掉发霉的部分,让孩子们解馋。少年李方穿的尽是哥哥们的旧衣,已是改了又改,补钉落补钉,他又调皮,回家不是PGU上一个洞,就是膝盖上一道口。母亲累了一天,夜里招呼哥几个睡下後,还要忙着做各种家务事。有次李方半夜醒来,发现母亲仍在昏h的灯下为他缝补,就叫了声:「妈。」母亲正把一根线头送到嘴里去咬断,齿缝里还咬着那根丝线,对着他微微一笑。二十多年过去了,母亲的这个笑容一直留在李方心里。
「要是连我都不能理解母亲对孩子感情,你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找不到知音了!」李方感慨地说。
忆摩抬起头望着李方,不知该说什麽才好。李方继续说:「你不顾一切,说走就走,假如我是外人,对你没有感情,那倒也罢……」李方一时竟说不下去了。
忆摩喃喃地说:「那你要我怎麽办?」
「可我怎麽知道!」李方把手头的大照片扔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忽然他回头问忆摩:「你是不是有预感,笑笑得的是癌症?」不等忆摩回答,又说:「从你的脸sE里、眼神里,我能感觉到你的担惊受怕,你的绝望,好像你能听到癌细胞在笑笑T内繁殖裂变疯狂增长的可怕声音!」
忆摩打断了他的话:「方,你到底想说什麽呀?」
李方说:「你想过没有,假如笑笑身上的包块不是癌症呢?」
忆摩说:「即使如此,肾脏还是保不住呵!」
「大不一样!」李方急切地说:「我有一位朋友,小时候常在一起玩。他是个好惹事的主,有回打群架,腰被人T0Ng了,坏了一只肾脏,送到医院後割掉了。他照样长大、结婚、生孩子。现在也好好的。」李方注视着忆摩,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我的意思是,先等等看,如果手术後发现包块是良X的,你就可以不走了。等拿到学位,再找份工作。我记得你曾说过,你的最大愿望就是把笑笑接来读书、将来考剑桥大学。你说你父亲也希望你拿到博士学位能够留下。一旦内务部批准了你的申请,你不就梦想成真了吗?」李方的目光里充满着期待。
忆摩竭力忍住又要涌出的泪水,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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