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膛线
1926年镇嵩军占西三桥,西安围城长达八个月,情势危急。张吴二人主导北京,老冯逃往苏联去了。
阎壑城前线坐镇,在军中他带着阎煇,但阎炎留在家里需要特别照顾。阎壑城留下私人维安,暂时辞退了其余的佣人、司机,包括管家锺易在内。约瑟芬是阎炎的家庭教师,教他文学和历史,阎炎喜欢打电话给她,约瑟芬总是不厌其烦地陪他聊上许久。在离职後她也会写信给阎炎,寄书本给他,至少一个月一次。两天前,阎炎垂着脑袋瓜跟他说,约瑟芬这几个月没寄信过来,是不是忘记他了。
阎煇敲了两下门,推开他的办公室走进来。赵常山和陆槐要出去吃饭,大中午的没等到阎壑城,估计长官心情不善,让阎煇打个前锋来问问。阎壑城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是阎煇,炎儿从来不敲门,小云则是敲的同时喊着嗓门;只有煇儿会轻手轻脚地阖上门,连走路都尽量不发出音量,怕吵醒阎壑城。他感觉到阎煇站在他的桌旁,悄悄贴近自己。一个羽毛般的亲吻降落他的嘴唇,还有煇儿抬起头时飘过他颊边的发丝,像早安的问候,或夜晚的厮磨。
他想吻他,想再一次拥抱被他占有的年轻身躯,想要阎煇恨他,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顾忌煇儿的感受。
他想把阎煇打碎,让他受尽折磨却只能求助自己,再赋予他更多痛苦,以血重塑他亲手折断的骨肉。阎壑城要阎煇离开,因自己迟早会毁了他,即使阎煇是自愿的。
还不到时候,还太早了。他手里的名单一长串,都是将死之人。
他睁开眼睛,阎煇眼里的亮光都带着柔和的笑意,都属於他。阎煇问:「父亲,陆叔叔他们让我来问你,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约瑟芬死了。」阎壑城看见阎煇震惊的表情,说:「前两日员警发现她陈屍在公寓,发电报到司令部。我让他们去找约瑟芬的兄嫂,都被杀了,死因皆为枪伤,膛线相同。」
阎煇面色凝重,问他:「父亲知道是谁指使的吗?」犹豫中,青年问了阎壑城:「先前对父亲下药的,也是他们吗?」阎壑城回答他:「是同一方所为,但不只他们。」他想阎煇还没走出阴霾,毕竟是他一手造成的伤害,而他行事不曾网开一面。
阎煇说:「那我该怎麽告诉小炎呢?」「我已经和他聊过,说约瑟芬要回德国老家,所以辞职出国了。」阎壑城的确和阎炎谈过了,然而是对他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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