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四年,惊蛰。
春雷滚过太液池的时候,沈鹤洲正跪在含元殿外的汉白玉甬道上。
雨还没有落下来,但风已经冷了。从终南山方向压过来的云层乌沉沉地铺满了半边天,把整座长安城罩在一层铅灰色的暮色里。殿脊上的鸱吻在昏光中显出几分狰狞的轮廓,像是要活过来。
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膝盖下面垫着的不是什么柔软的蒲团,而是坚硬冰冷的石砖。早春的寒气从地底渗上来,顺着骨头缝一路攀爬,钻进四肢百骸。他穿得单薄——是一件半旧的月白直裰,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还磨出了一点毛边。这件衣裳是他最好的衣服了,可他跪在这巍峨的殿前,仍然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含元殿的大门紧闭着。
那扇门上镶着鎏金的兽面门环,铜钉排成整齐的阵列,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也透不出一丝声音。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没有人,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要跪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见裴宴。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滚过的时候,像含了一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疼。他已经有整整七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七年,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少年,足够一棵树苗抽出新枝,足够一段记忆被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
可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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