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宁递了奏疏上去,果不其然,一石惊起千层浪。于守礼派,魏宁的奏疏无异于离经叛道;于摇摆派,魏宁为所有人找了绝佳的由头,叫他们也敢于出声附和陛下;于哪一派都不是的旁观者,魏宁的文章精妙,读来叫人击节叫好,极快地传唱了出去。

        朝中的声音自这份奏疏起,再不是一边倒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把守制当做天大的事的,更不要说,总有那么些人从早年的惊涛骇浪里走过来,但凡往细里想想陛下早年是个什么脾性又是个什么行事,都得摸一摸自己的脖子,现下陛下正是最为悲痛最为脆弱的时候,必然是不肯退让的,若把她逼急了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谁都不晓得,哪有那么多人拿自己的命来赌。

        风向微妙地转向了。

        同为近侍官与曾为近侍官的官员看了魏宁的奏疏,无不掩面而泣,魏宁仅在那个位置站了三年,有的舍人却是见过储君殿下从还是婴孩的时候便叫陛下抱在怀里一面哄一面处理政事,更是看着殿下渐渐长成,现下叫魏宁的文章一激,皆是泣不成声,接二连三地上疏附议。

        到了政事堂议事的时候,陆观轻描淡写地点道,现下正是王朝危急存亡的关头,若政事堂与陛下离心,那便麻烦了,若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你我都有逃不掉的罪责,不如折中退让。紧跟着又是一番“适变随时而损益*”的礼法变通与旧例援用。她这话老成谋国,谁都说不出错来,她又是礼部尚书,在这事上她的见解格外要紧些。听她这么说,诸相便也点头称是。

        站在宰辅的位置看到的更多些,想得也更深些,陛下要的真就只是给储君的一个名头么,在这储位未定的当口,陛下未尝不惊惶,他们也都该谨慎些。几人议了议,又在魏宁的献议上增补了细处,再去与陛下分说。

        而如方矩这般的文人更看重的却是魏宁的文章本身。

        “修宁!修宁!我就说吧!我就说吧!你的文章向来是极好的,只你自己不觉得。”方矩拿着抄录的文章冲上门来,慷慨非常,“正该多写点!”

        “哪就有那么好了,只不过是赶上了。”魏宁笑道,“你又不是没听过他们惋惜我,说若是文章写得再好些就十全了。”

        方矩撇撇嘴道:“这些俗人懂个什么,光晓得重骈俪贵雕琢,本末倒置。要我说,用什么词句根本无关紧要,重在发乎于情。没了性情,再是华丽又有什么用!”

        “你的诗赋骈文写得就很好啊。”魏宁应道,她是真不觉得自己擅长此道,方矩那样的诗词她拍马也难及,她更工于策论,平日里也极少写诗作文,方矩一通夸赞,真叫她面红耳赤,转开话头,道,“这事你如何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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