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父亲的忌日。

        晓薇一早醒来就知道这一天不同。不是因为日历标记,而是因为空气里多了一种重量,像有人在房间里放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脊椎的疼痛b平常更迟钝,像被一层厚厚的雾包围。她没急着起床,就让自己浸在这片雾里。

        手机闹钟响了七点。她伸手关掉,顺便滑开相簿,找到那张新闻截图:六年前的报导,标题是「国道三号重大车祸,一家之主当场Si亡」。照片是扭曲的车头,护栏被撞断,玻璃碎片散满路面。父亲的名字印在黑底白字的Si亡名单上,乾乾净净,像一笔g销的帐目。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样苍白,但今天她没避开眼神。她盯着镜中的眼睛,轻声说:「今天是你忌日。我该说什麽?」

        没有回答。只有她自己的呼x1。

        她换上黑sE的长袖T恤,没化妆,头发随便紮起。出门前,她从cH0U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父亲的Si亡证明影本、一枚他生前常戴的旧表,以及一张泛h的照片:父亲抱着刚出生的弟弟,笑得那麽开怀。她当时三岁,站在旁边,手里抓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没人看她。

        她把照片放回盒子,带着它出门。

        公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後一排,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台北的街头一如既往拥挤,行人匆匆,红绿灯闪烁。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年忌日母亲都会带她和弟弟去灵骨塔烧香。母亲哭得厉害,弟弟也哭,晓薇却总是站在最後,双手cHa兜,看着香炉里的火光。她从来没哭过,不是因为不难过,而是因为哭不出来。父亲从没抱过她,从没夸过她,从没问过她一天过得怎麽样。他只会在弟弟考第一时拍拍他的头,说「不错,像我」。

        灵骨塔在内湖山区,公车开到一半开始爬坡。晓薇下车时,风很大,夹杂着松树的味道。她沿着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牵动脊椎,但她没停。到了父亲的位子前,她把铁盒放在地上,点了三炷香。

        香烟袅袅上升。她看着父亲的黑白遗照。那张脸依旧严肃,嘴角微微下垂,像永远在不满什麽。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爸,今天是你忌日。六年了。」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

        「我失业了。被上司骂得像条狗,然後自己辞职了。35岁,没工作,没男朋友,身T还一直痛。你如果在世,会说什麽?会说活该吗?会说nV孩子家,怎麽这麽没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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