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夏天闷热得像一锅盖紧的汤,空调再强也吹不散会议室里的紧张空气。林晓薇坐在长桌的最末端,手里握着一支已经被她捏得发白的原子笔。她穿着那件深蓝sE的衬衫——这是她上个月特地买的,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JiNg神些。可现在,衬衫的领口被汗浸Sh,黏在脖子上,像一条无形的绳索。
「晓薇,你到底在想什麽?这份报告错得离谱!」上司陈经理的声音像鞭子一样cH0U过来。他把一叠文件甩到桌上,纸张散开,像被风吹乱的落叶。「客户昨天已经打电话来骂人了,你知不知道这单子要是飞了,你负责?」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低着头,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盯着笔记本,没有一个人抬眼看她。晓薇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从侧面、从背後刺过来。她张开嘴,想解释手术後的疼痛让她这几天脑袋像塞满棉花,数字总是对不上;想说她已经连续加班三周,连吃饭都忘了。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乾涩的:「对不起……我、我会改。」
陈经理冷笑一声:「对不起有用吗?35岁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以为公司养你是在做慈善?」
35岁。这三个字像一把刀,轻轻划过她的心。会议室里有人轻咳,有人翻页,声音细碎却清晰,像在附和。晓薇的视线模糊了,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窗上——苍白、疲惫、渺小。
散会後,她收拾东西的手在抖。走廊上,两个年轻同事经过她身边,低声说:「听说她手术完就变得怪怪的……」晓薇停下脚步,想转身质问,却只觉得x口一阵闷痛。不是心脏,是那个手术留下的旧伤——脊椎神经压迫,医生说可能终生慢X疼痛。她咬紧牙,加快脚步离开大楼。
回到内湖的小套房,天已经黑了。晓薇踢掉鞋子,没开灯,直接走进浴室。镜子前,她打开灯。
灯光刺眼。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眼袋深陷,嘴角下垂,头发黏在额头。镜子右上角有道裂痕,是去年搬家时不小心撞到的。她从没换过,因为换镜子要钱,而她现在连下个月房租都开始担心。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镜中的影像微微扭曲,像水波荡开。父亲的脸突然浮现——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当年他站在客厅,指着她说:「nV孩子读那麽多书有什麽用?嫁人就好。」母亲在旁边点头,弟弟低头玩手机,什麽都不用说,就能得到一切。
晓薇的手指用力按在裂痕上。疼痛从指尖传来,不是玻璃割伤,是旧伤复发。脊椎像被火烧,她踉跄後退,跌坐在马桶盖上,抱住膝盖。呼x1急促,脑中闪过片段:陈经理的怒吼、父亲的冷眼、母亲的叹气、弟弟的沉默、前男友最後一通电话的「我们分手吧」。
突然,她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重重的,像有人在故意踩。邻居?还是……有人在监视她?晓薇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心跳加速。她告诉自己是幻觉,是疼痛引发的妄想。可那脚步声又响了一次,像在嘲笑:你失败了,你一无是处,你活该。
她爬起来,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镜子里反S的路灯微光,照出她扭曲的影子。
晓薇靠着墙滑坐下来,泪水无声滑落。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崩溃,但这一次,她感觉到某种东西彻底碎了——不是镜子,是她对自己的最後一点信任。
外面,台北的夜sE依旧喧闹。可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破碎的黑暗,和那道永远癒合不了的裂痕。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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