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虽浅,却正好是他原定在今日课程中延伸讲解的内容。一个初来乍到的旁听生,能把注疏读通并自己琢磨深意,显然昨夜下了不小的工夫。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认真求索之色的眼睛,微微颔首。

        “不错。”他说,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许,目光在满堂学子面上扫过,“柳清吟方才所问,正是此段要义所在。夫子赠骖,非因旧馆人之身分贵重,而是因‘涕无从也’——哀恸至深,若不有所表示,则情无所寄。‘礼’的根底,原在于情。诸生读《礼记》,莫只记条文,更要体会文字背后那一层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柳清吟身上,神情里那点意外早已收了回去,换成了几分赞许:“学而有思,值得诸生为则。坐下吧。”

        柳清吟怔了一怔,随即唇角微微弯起。她坐下来,将书卷合上放好,耳尖后知后觉地泛上一层薄红。

        前排李宝瓶回过头来,对她挤了挤眼睛,竖了个大拇指。

        柳清吟深吸一口气,把书卷往脸上挡了挡,只露出半张脸来,直勾勾地望着讲台上的齐静春。

        齐静春翻开书卷,正式开始授课,声音稳如往常,侧脸在日光里清俊安静,仿佛方才那句表扬只是随口一提。可她却觉得那声音里比平日多了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暖意。

        她把书卷整本举起来,挡住自己弯得合不拢的嘴角和无法自抑的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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