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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玉依旧沉默。他垂下眼睫,试图用沉默扛过这一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只要不开口,不回应,不给他任何可以借题发挥的由头,也许他就会觉得无趣,就会放过自己。但何朝阳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箍在郁玉腰间的那只手开始往下游走,指腹隔着被子缓缓滑过他的髋骨,停在小腹下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为什么不说呢……小玉儿?”

        郁玉浑身一颤。那股翻涌的恶心再也压不住了,堵在他喉咙口,几乎要当场呕出来。但他不能呕,不能躲,他只能在何朝阳的指尖碰到更危险的位置之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干涩的、破碎的字:“喜欢……”

        何朝阳的动作停住了。他歪着头,浅褐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明知道答案却还嫌不够的耐心,嘴角那个酒窝依旧浅浅地陷着,“嗯?我没听清,小玉儿说什么?喜欢谁?”

        郁玉闭了一下眼睛。“喜欢……你。”

        何朝阳笑了。心满意足的笑,他箍在郁玉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他整个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亲昵。“我也喜欢你,我的……小玉儿。”

        恶心。

        郁玉在心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说喜欢,说爱——这些话从何朝阳嘴里吐出来,比什么都让人想吐。他从来不信,但他必须听,必须配合。何朝阳有这个莫名其妙的怪癖,每一次,在事情开始之前,在那些漫长的折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或者在结束之后他趴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的时候,何朝阳都会逼着他说这些。好像只要郁玉说出来,只要郁玉承认了,这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就不是强迫,不是暴力,不是折磨,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情爱游戏。好像他被打断的骨头、被咬破的皮肤、被塞满到吐出来的精液,都因为这两个字而变成了某种可以被接受的东西。真够恶心的。但他只能忍着,把那些从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水一口一口咽回去。

        何朝阳这次来还带了东西。他松开郁玉的下巴,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时云给他买的那部最新款苹果。在会所的那晚郁玉昏过去之后,这部手机就不知道被谁捡走了,现在它重新出现在何朝阳手里,屏幕擦得干干净净,连指纹都没有留下。郁玉接过来,手指本能地按亮了屏幕。锁屏界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未读消息的弹窗。怎么会呢?姐姐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哪怕他不回,她也会发。今天吃的什么,天气冷不冷,有没有好好睡觉,一条一条的,像往一个没有回音的井里扔石子。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何朝阳看着他低头检查手机的动作,嘴角的酒窝又陷了下去。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阳光的、贴心的调子,像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似的:“啊……我是看姐姐太担心你了,发了好多条消息过来,手机一直响一直响,所以我就帮你回了一下。”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两声,那两声笑很短,轻飘飘的,在安静的卧室里却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面。

        郁玉顿感不妙。他快速解锁屏幕,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点开微信,翻到和姐姐的聊天框。果然,姐姐发了很多条消息,从上往下滑了好几页,每一条都是大段大段的文字,夹杂着语音条,时间分布在这些天的各个时段。而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来自他这边的回复——是一条语音,时间是前天晚上。

        郁玉的手指悬在那条语音上,没敢点开。何朝阳伸出手,替他点了。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是何朝阳自己的声音,低沉,平稳,礼貌而自然,像是任何一个普通同学在帮朋友接电话时的语气。他说:“姐姐别担心,郁玉很好。”只有这一句。如此简单,仿佛两个人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好友,只是替自己的好朋友回答对方姐姐的问话。

        郁玉盯着屏幕上那条语音,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指节泛白。他没有质问何朝阳为什么要动他的手机,没有问他凭什么替自己回姐姐的消息。他只是低下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像是这样就能把那条语音从他的生活里抹去一样。何朝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过身。“明天,我们去约会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而自然,仿佛他们两个是什么情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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