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玉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脸,看着那个等着被投喂的嘴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他内心烦躁不安,指尖捏着勺柄,随意挖了一勺,也不管量多量少,往何朝阳嘴里一塞。何朝阳抿住勺子,把冰淇淋含进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直起身,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液,放进自己嘴里舔干净。然后他伸出手,重新搂住郁玉的肩膀,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逛到三楼那家日系品牌男装店门口时,郁玉停了一下。不是他自己想停,是何朝阳在橱窗前放缓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模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然后自然而然地把郁玉带了进去。店里的灯光是偏暖的色调,衣架上陈列着当季新款——宽松的棉麻衬衫、软糯的针织背心、剪裁宽松的休闲裤,整体风格偏向干净的少年感,正是郁玉身上这套衣服的风格。郁玉站在何朝阳旁边,看着导购热情地迎上来,看着何朝阳用那种阳光开朗的笑容和对方攀谈——这件不错,那件也拿过来看看吧,对,就刚刚模特身上那件,还有旁边那个浅灰色的开衫——他聊得热火朝天,好像真的是一个在认真给恋人挑衣服的贴心男友。
郁玉看着他,觉得想吐。
导购很快抱了好几套衣服过来。何朝阳接过衣服,笑着道了声谢,然后一只手拎着衣架,另一只手攥住郁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试衣间。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郁玉后背抵着冰凉的镜面,还没来得及偏开头,何朝阳就已经压了下来——他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低头直接吻住了郁玉的嘴唇。舌头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勾住他的舌尖用力吮吸,水声黏腻地响着,口水来不及吞咽,顺着郁玉的嘴角往下淌。郁玉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抬手想去推何朝阳的肩膀,但何朝阳的动作更快——他一只手扣着郁玉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不让他偏头躲开,另一只手从那件白色罩衫的下摆探进去,隔着里面那件贴身的黑色紧身背心,顺着他的腰侧缓缓往上抚摸。指尖陷进他腰窝里那层薄而软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存在,从腰窝到肋骨,从肋骨到胸口,掌心贴着他紧身背心下微微起伏的胸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缓慢,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的身体。
郁玉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整个人被压在镜面上,何朝阳的胸膛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各自薄薄的衣料,体温传过来,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的手指在何朝阳镂空的背心里蜷起来,指甲掐进他裸露的肩膀皮肉里,但何朝阳纹丝不动,直到亲够了才微微退开半寸。一道细细的银丝牵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在试衣间暖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断开。他没有退远,额头抵着郁玉的额头,鼻尖几乎蹭着鼻尖,粗重的呼吸和郁玉凌乱的喘息搅在一起,在这间狭小的试衣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何朝阳的拇指还停在郁玉的嘴角边,轻轻蹭掉那一抹残留的水光,嘴唇几乎贴着郁玉的唇面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说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情话。
“嫉妒了吗?刚刚看我的眼神,很恐怖哦。”
郁玉是真的怕了。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的环境下被何朝阳这样对待过——试衣间的门板不过两指厚,外面就是导购和顾客的脚步声,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有可能听见里面黏腻的水声和他压抑不住的喘息。而何朝阳还在说那种话,还在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好像随时会再吻下来。这种感觉把他瞬间拽回了高中那个被围观的考场门口,拽回了那个被所有人盯着、无处可逃的噩梦现场。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不是悸动,是恐惧混着愤怒,一股脑冲上了头顶。
他压低声音,嗓子都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怎样。”
何朝阳没有回答。他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嘴唇重新贴上来,温热的气息扫过郁玉的唇面。然后郁玉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这一巴掌落在何朝阳脸上,声音不大,在狭小的试衣间里却格外清晰。打完郁玉就后悔了,他的指尖还保持着那个微微蜷起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他在等何朝阳的反应,等那只手掐住他的下巴,等那个笑容从阳光变成残忍,等自己被按在镜面上为这一巴掌付出代价。但他的手没有放下来,他强撑着最后那一点气势,声音还在抖,却努力让它听起来像是在训斥:“在外面,你发什么疯!”
何朝阳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了一点,左脸颊上浮起一个极淡的红印。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郁玉,看着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看着那双明明已经怕得不行却还强撑着瞪着他的眼睛。然后他笑了。他把郁玉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嚼了好几遍——在外面你发什么疯。
他打人了,郁玉居然动手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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