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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挠了一下,指甲刮过那道旧疤边缘薄而敏感的皮肤,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白印。疼了一下,但那种疼让他觉得舒服了一点。他又挠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指甲嵌进了皮肤里,血珠从抓痕边缘渗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他浅色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看着那几道新抓出来的伤口和那道旧疤叠在一起,看着血珠慢慢地往外渗,心里那股让人发疯的空虚感反而被这种尖锐的疼痛压下去了一点。但他还是觉得很难受。那种难受不是疼,不是恶心或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更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他整个人都被泡在一杯温水里,四肢被泡得发软发胀,和外界隔着一层模糊的水膜,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一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疲惫。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抓痕,慢慢地把手腕翻过来,看着那些血珠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应该处理一下的,沈书辞在楼下茶几下面放了医药箱,里面有碘伏和纱布,他知道在哪里。但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裤子上,觉得那些血的颜色很好看。至少有颜色,他想,这是自己身上最鲜艳的颜色吧。

        郁玉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手腕上的血从一滴一滴变成一条细细的线,顺着腕骨滑进袖口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下,在茶几下面翻出沈书辞备好的医药箱。他没有用碘伏消毒,也没有涂药膏,只是扯了一截纱布,随意地在手腕上缠了几圈,用牙咬着扯断,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白色的纱布很快就被渗出来的血洇红了一小块,像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花。他没有管,上楼换了条干净的裤子,把沾了血的那条丢进卫生间的脏衣篓里,然后拿起沈书辞放在玄关鞋柜上的备用钥匙和一些零钱,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这一片都是独栋的小复式,说是公寓,其实更像联排小别墅,每家每户门前都有几级台阶和一排低矮的冬青树。九月的阳光还很烈,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儿,找到了小区门口的一家便利店。他推门进去,冷气迎面扑来,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穿着便利店的绿色围裙,正在低头看手机。郁玉在货架上找到了烟,他不抽烟,也不懂什么牌子,就随便拿了一盒看起来眼熟的,又从旁边的小货架上拿了一个打火机,走到收银台前放在桌面上。

        那个男生抬起头扫了一下条码,报了价格,然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郁玉伸过来的那只手——手腕上缠着几圈纱布,松松垮垮的,已经被血洇得透红,边缘渗出来的血迹还没完全干。他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郁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眼,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他接过找零,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口袋,推门走了出去。那个店员大概还在看着他,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回房子前,没有进屋,而是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拆开烟盒的塑料膜,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几下才点着,他不太熟练地用拇指拨动火轮,火焰在指尖晃了一下,差点烧到他的手指。他把火苗凑到烟尾,吸了一口。

        很呛。烟雾猛地灌进喉咙,像一把干燥的砂纸刮过气管,他弯下腰剧烈地咳了好几声,咳得眼眶泛红,眼泪差点出来。但等那股呛劲儿过去之后,尼古丁顺着血液漫上来,那种微弱的、飘忽的眩晕感,像是有人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塞了一团很轻的棉花,把那股怎么都填不满的空虚压下去了一点。他又吸了一口,这次没有再呛。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吐出的烟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那种让人发疯的死寂,是一种被轻轻托住的安静。他想,原来烟是这样的。难怪时云一根接一根地抽。他弹了一下烟灰,把烟叼回嘴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片已经被血染透的纱布,无所谓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继续坐在台阶上,安静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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