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过粮船、盐船。路,先通。卡上仓里有粮,照老规矩三分——百姓、各峒、队伍,谁私拿一粒,照旧约处置,两家一起动手。败了,听退号,各回各路,三日不走水,口风照旧,像没这回事。」

        「日子?」

        「不排。等两样:药婆点头,月黑夜。齐了,後生送信,当夜荡口碰齐,天一黑,动手。谁抢跑,谁就不是两家的人,出了事,没人捞他。」

        当家咧了咧嘴,端碗把剩酒泼进江里半碗、饮尽半碗:「这一句,值一船货。定。」

        师爷在舱角就着灯,把号令一条一条记进册子新页,低声念过一遍。韦银豹先蘸印泥按了指印,指腹的纹压得清清楚楚;当家跟着按下,手重,印子洇开一圈。师爷在页脚补一行小字:只记号令,不记别的。

        散场时,天刚黑透。卡口那头,一声铁响拖着长尾巴滚过水面——落链了。碰头,赶在落链前定死,也赶在落链前散了。当家踏着跳板下船,身影几步就没进芦苇。韦银豹刚要上岸,打鱼的小船贴过来,人压在篷底,声音只剩气:「卡口後院,今儿晒着新印的纸,竹竿上搭了一排,晾墨呢。纸到卡上了——还没上墙。」

        回山的夜路,他走得慢。卡口的灯在身後缩成一粒火。号令定死了,纸也到了卡上。剩下的路,一头是药婆点不点头,一头是月亮黑不黑。

        夜里,师爷在洞里结账,灯芯挑得亮,报数一字不含糊:「六日半起算。七日,人吃,伤号多分,壮丁一乾一粥——去二日半。旱路桐古市一批,三份分过,队伍一份,折一日半;第二茬菌子、笋乾一船出山,换的粮到洞,三份分过,队伍一份,折二日半。今夜余粮——八日。盐:旧底五日,省用去二日,船盐高舱装回,接上二日半,合五日半。」

        阿岩一直没睡,拄着刀坐在洞口听完账,把号令往哨上接:「山上隔着水,灯号看不见,全靠耳。退号三短,顺水爬上来,哨上的人不准点火、不准出声,一个拉一个,收进洞里。变号那声拖长的要是响了——先灭洞口灯。灯一灭,人散进石缝,卡上就是摸上山,也只摸到一洞冷灰。」他叫值哨的後生当场试吹竹哨,吹错一回,骂一回,吹到三短齐整,才放人去睡。号令在船上定死,还得在山上落了地,才算数。

        韦银豹低头看着自己那根按过印的手指。印泥的红嵌进指纹里,擦了半天,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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