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掌抽出来,她整个人往床上一塌,塌得床板响,两条腿分开着,胸口起伏,毛衣堆在腋下,小腹上一片水光。她喘着说换个姿势,她说她手腕酸,她说她嘴里想干点活。她坐起来,跪到他对面,面对面,两条腿跪开,弯腰含住他,含进去之后抬头跟他嘴对嘴换着来,含两口,亲一口,亲的时候舌头伸过来跟他舌头搅,搅得两个人都呛了一下,咳完接着亲。她一只手托着他囊袋,掌心贴住顶端,指头缝里夹着柱身往下捋,捋得他小腹一抽。

        她口活比黄小凤利索,喉咙一缩一缩地往下吞,吞得深,吞到后来鼻子贴着他小腹,呼出来的气全烫在他肚脐上。他掐住她后脑不敢用力,只把她往深里带了半寸,她喉咙咯地响了一声,眼泪涌出来,抬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还是没躲,整张嘴又含进去。她嘴对嘴换着来,亲的时候掌心裹着他上下套,套得水花从她嘴角淌下来,淌到她下巴上,滴在她手背上。

        最后那一阵她把他往床上带,自己躺下去,两条腿盘上他腰,面对面地动,他掐着她的胯往上顶,顶得她后背在床板上一一下地磕。她含着他不松嘴,喉咙一缩一缩地吞,吞得他整根往里陷,顶一下她吞一下,吞一下她掌心就往下捋一下,三只手一起动,他撑不住了,腰一挺抵到底,射了。精液先喷在她掌心上,一股一股烫的,她掌心接住,指头缝里漏出来,漏出来的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出几个深色圆点,还有一趟溅在她小腹上,顺着她肚脐往里淌,淌进那道剖腹产的刀口凹里。

        她摊开手掌看,掌心里一片白混着她的水,指缝里挂着亮丝。她把手掌往床单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油印,然后坐起来,抓过桌上的账本,抽出夹着的那张收据纸,把手掌在纸上擦,擦了三遍,擦完纸上留一个油乎乎的巴掌印,她把纸折起来塞回账本,说这纸她带走,她说这纸上有他的印。他说她带走干嘛。她说她留着,她说她哪天想他了就拿出来闻闻。说完她自己先恼了,抓枕头扔他,枕头砸在他脸上,弹到地上。

        她下床,腿一软坐回床上,他伸手要扶,她一巴掌打开,扶着床沿站起来,蹲下去捡裤子,裤子提上来系皮带,系皮带的时候手抖,皮带扣对了两回才对上。她把毛衣往下拽,拽平了,站到电暖器边上烤手,烤了两分钟,转过身,脸还是红的,说今晚的事不许跟黄小凤说,一个字都不许说,说了她就搬走,她说她搬走了这栋楼别想安生。他说好。她说她跟黄小凤也不说,她说她跟谁都不说。他说行。她说她跟老周老婆也不说,她说老周老婆嘴碎。他说人家也没问。她说人家早晚问,她说她得先想好怎么编。

        她从兜里掏出秃笔,在账本最后一页划了一笔,划完撕下来那一页,折成四折塞进他棉袄兜里,说下月房租一千四,她说她记着他今晚把一千六一次掏出来了,她说她明年不涨。他说三姐你今晚真好。她说她不好她撑不到明年,她说她明年开春把摊扩一间,她说她扩了摊让他去搬货,她说她给他一天一百五。他说一百五她不吃亏。她说她吃亏,她说她吃亏她乐意。她把账本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回头,说他把门锁好,她说她明早让老周开摊,她说他初七晚上去她摊上,她说她给他留两个卤蛋,他说他两个不够。她说他两个不够他就得帮她搬二十箱,搬完她给他四个。他说他搬。她说他搬得动。他说他搬得动。她说他搬不动她拿刀剁他。说完把门带上,插销从外头咔一声。

        他躺到地上,凉席底下那块水泥地凉,他把被子裹紧,鼻子里全是床单上那股八角味,混着别的味道。窗外鞭炮还在响,噼里啪啦,一声一声砸在楼墙上,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趴下去。他想起黄小凤走之前说的话,她说她初八回来,她说他要是敢把隔断墙弄坏她回来就把他弄坏。他把手腕举起来看,手腕上两道指甲印,一道带血痂,是她今晚抓的。他把手腕放下来,翻个身,凉席上那道印压着后背,他闭上眼,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去买一瓶香油,家里那瓶见底了。

        初六上午他去巷口买香油,小卖部老板娘说香油昨天卖光了,说她初七进货,他说那初七再来。老板娘问他是不是三姐家要,他说三姐家要。老板娘说三姐家去年也这样,一到腊月香油就断,她说三姐的卤锅一天点两回,她说三姐那个人闲不住,她说三姐她男人没了头半年她连门都不出,后来还是出来摆摊了,她说她出来摆摊那天她穿一件红棉袄,她说那件红棉袄就是现在这件。他站在那儿没接话,老板娘又说三姐欠她三十七块八的账,她说三姐每年腊月二十八来结清,一分不差。他说三姐今年二十八肯定来。老板娘说你跟她熟?他说他租她的房。老板娘哦了一声,说那她给他留一瓶,留到初七,他说好,把钱付了,拎着一瓶空的塑料瓶回来,瓶里剩个底。

        初七晚上他去三姐摊上,摊已经收了,卷帘门拉了一半,他从底下钻进去,里头灯还亮,三姐坐在小板凳上数钱,一沓票子摊在膝盖上,数得慢,数两张停一下,用唾沫沾一下手指。她看见他没说让他帮忙,让他去后头搬货,说二十箱码到门口,明早货车来拉。他搬了,肩膀上那两道旧印还没好,压上去疼,他咬着牙码完二十箱,手上磨出两道新的红印。三姐数完钱站起来,腿一软扶住货架,货架上一排玻璃瓶晃了两下,他伸手扶住货架,她瞪他一眼,说他手别乱碰,她说那一排是八角粉,一瓶三十八,她说他碰倒了赔不起。

        她从锅里捞了两个卤蛋,在锅沿上磕碎皮,递给他,说吃,搬货的。他接了,烫,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她低头吃她自己那个,咬了两口,抬头问他初八陪黄小凤回乡下不陪。他说陪。她说陪就陪,她说她跟黄小凤她妈打个招呼,她说她妈要是问她是她什么人,她说她是他房东。他说她要说别的也行。她说别的说什么。她说别的她不敢说,她说她怕她妈一句彩礼把她吓回去。她把蛋核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蛋核堆了一小堆,她说她初八晚上他过来一趟,她说她给他留四个蛋,她说他搬完二十箱她记着。他说他记着。她说他敢忘她就告诉他妈。他说她怎么都拿她妈压他。她说她压不着他,她说她压的是她自己,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摆手赶他,说他走,她说她要卷帘门了,她说他站这儿挡她财路。

        初八早上黄小凤从乡下回来,三轮突突突停在巷口,她拎着一只活鸡下来,鸡爪捆着,翅膀扑扑地响。她把鸡放到地上,抬头看二楼窗户,窗户上挂着陈狗剩的棉袄,她喊了一声,喊他下来杀鸡。他披着衣裳下来,接过鸡,鸡在他手里扑,鸡毛飞了两根粘在他头发上。黄小凤说杀利索点,说她妈等着喝鸡汤。他说他不会杀。她说他不会杀她杀。她说她杀完让他拔毛。他说他拔。她说他拔不干净她骂他。她说这话的时候鼻子动了动,说这屋里什么味。他说香油味。她说香油味?她说她走之前这屋里没香油味。他说她走之后买的。她说买香油干嘛。他说炒菜。她说炒什么菜用这么多香油。她把鸡爪解开,鸡在地上扑了两下,她弯腰去抓,抓了两把没抓住,直起腰,说他站着别动,她追鸡,鸡扑到墙根,她一把按住鸡翅膀,按住之后抬头看他,眼睛里有话,话没说出来,她低头继续捆鸡爪,捆完把鸡递给他,说杀,她说她进屋歇会儿。她走上楼,走到三楼拐角停住,吸了一下鼻子,吸完继续走,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门开了,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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