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走的时候把训练场的钥匙挂在梢腰上。她说钥匙归原主，原主拿着她放心，说完看了我一眼，看得极随意，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停了一下回头说共训还差三回，差三回她回来补，补的事她记着，记着的事她从来不忘。
第二十九天她真来了。来的时辰是夜里，钥匙在梢腰上挂着，梢自己开的门，开了门她拄着拐走到墙边那排长椅前坐下，把拐横搁在膝上，从怀里摸出笔和一张空白表，摆出一个监考的姿势。朔进门看见梢那个姿势，笑了一声，笑完把刀靠在架子上，开始脱上衣。
这一回补的是下焦那一路。梢说她要看着测，看着测的意思是数据由她报，报错了不算。朔说行，行完让我跪到垫子上，跪好了她自己背对着我弯腰撑地，撑成一个很稳的姿势，撑完回头问梢坐得舒不舒服，梢说舒服，舒服就快点。
进去的过程比前几回慢。朔自己往下坐，坐一点停一下，停的时候两只手把垫子撑出褶。她里面绞得比上回更紧，紧得我一进去就停住。梢在长椅上报数，报的是朔往下坐了几寸，报得极准，准到朔自己回头看她，看完梢一眼，说这一回她服。
梢报数报到第七寸，朔自己伸手到两腿之间握住那根东西，抵在外侧那个凹陷上，让我扶稳她的腰，一起送进去。两根一起进去的那一下梢在长椅上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动作里带着一种数据到了的果断，站完她坐回去，坐回去报协同度八成三，报完补了一句：这个数我签。
补完那一回三个人坐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喝水。梢坐在长椅边上，朔坐在垫子上，我坐在墙根。梢说她以前觉得协同度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今天她明白那是三个人之间的事，三个人之间的事她要在联署簿上记一笔，记一笔明年监查室就核不到我们隐瞒。朔说她的协同记录上今天也多一栏，多的那一栏写旁证，旁证由梢签，签的人是她，签的位置在说明栏底下。
第二十八天，流魂街的布告柱上贴出新通知。通知说代理死神三年一期进修班下期开班，报名在灵术院北院侧廊，逾期不候，逾期补贴降一档。我站在布告柱底下把那行小字读了两遍，读完把通知上落款的印记在心里，印是灵术院教务的，教务底下附着一行经办人编号，编号我不认得。回队部问梢，梢说教务的经办人上个月换了，换的人姓宗像，管灵力测定，测定规程是她写的，写规程的人手上过每一个代理的学分。她把通知还给我，还给我她说了一句：这个人我听过，你小心她的表。
回仓库的路上我把协同记录抄进领用簿。抄得极慢，慢到每一栏我都要想一遍那天屋里的光落在哪儿。抄到第十七项那六个字，笔停了一下，停完还是照抄，照抄完我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旁证栗原梢，签。加完才把簿子合上，合上以后想起朔讲的那六年，六年里她把眼睛闭上洗澡，六年里她把别人练两遍的事练五遍，六年里她把户籍先改成男再去把自己变成自己。
我把训练场那块垫子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垫子卷在墙角，卷得歪，歪得像有人急着走没卷好。下一次去共训我打算自己带一块，带自己那块，铺在自己那块上，铺完卷好，卷齐，卷得让别人看不出上头发生过什么。这个打算说出来很小，小到我坐在麻袋上想了一遍也没想出它算什么，想不出也算一件事，算我明年想做的事里头一件。
灯吹了，门界的风照旧从木墙缝里钻进来。风里有北院那边灵灯烧过的气味，也有训练场打蜡的地板味。我把领用簿压在枕头底下，压实了才闭眼，闭眼之前算了一下进修班开班的日子，算完发现开班那天是梢归队满七旬的第二天，第二天她大概已经能拄拐走到对接室，走到对接室替我签那张进修的联署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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