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的方式是压。她两根手指扣着我腕骨,另一只手按在我丹田上,两只手一起往里压,压得我灵压从掌心一路顶回去,顶回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倾,倾得额头抵在我肩上。她的灵压和我的灵压撞在一起的时候训练场的三面靶全响了,响得同心线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到靶边又折回来,折回来的时候她吸了口气。

        协同度涨到七成九。她报数的时候自己在摇头,摇得比上次更狠,说这个数看着高,高得虚,虚的是我这边松,她一使劲我就塌,塌了数据全在她身上,她不要别人的数据。她让我把裤子褪了,褪了重新上垫子,说这一回不走下焦,走顶门。

        顶门那一路我从来没走过。她两手食指和中指并起来按在我头顶正中,按住了念了一句很短的咒,咒的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一沉,沉得她那根东西从我腿边擦过去,擦得我腿一缩。她说顶门这条路要两个人一起弯,弯的角度她定,定得不对就要撞,撞了她写事故报告。

        我们弯在垫子上。她跪在我侧前方,两手按着我的头顶,我自己往前伏,伏到她胸前那两块抵在我额头上。她的灵压从顶门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麻了一遍,麻得从头顶一路到脚底,脚底在垫子上弹了一下。她立刻按住我后脑,按住说弹一下扣一成,扣完还是七成九,扣得我心服口服。

        第三回共训撞上了值夜。那天夜里训练场外头有人走,步子很碎,碎到门口停住,停住以后半天没动。我们在垫子上正做到顶门那一路,弯着的角度起不来,起不来就只能听着外头那个人站着。站了约莫一刻,外头的人开口了,问里面是不是在测协同度,测到几成。她头也没抬,隔着门报了一句八成。外头那人说那她记一笔,记完脚步声走了,走得极快,快得像怕多听一秒。

        第二天协同记录上多了一行旁证,旁证是值夜队员写的,写的是一刻钟内无异响,只有灵压声。她把那行旁证念给我听,念完说队里的人全知道我们在训练场干什么,知道也无所谓,知道的人写旁证,写旁证的人算工时,算工时队部要发加班补贴,加班补贴她一分不要,全归我。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那行旁证是她换来的,换的方式是报数,报数她报得极准,准得值夜的人不好意思不写。

        她讲灵术院那六年是在第四回共训以后。那天做完她躺在垫子上不动,我坐在旁边给她解腰上的汗,解得慢,她就自己讲。她说她用的是男的名额,分的是男宿舍,男宿舍六个人挤一间,她六年没跟人在同一个屋里脱过衣裳。洗澡她排在早课以前,早课以前水房没人,她就在没人那半个时辰里洗,洗了六年,六年里她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把眼睛闭上。

        我说六年不闷。她说闷,闷的办法是练,练到别人练两遍她练五遍,练到教官懒得点她名。她说她毕业那年补贴攒够,第一件事不是买刀,是去术式房签字,签字那天她把自己户籍上那一栏改成了男,改完才去做,做的顺序她想了六年,六年里她想清楚一件事:先把名额拿到,再把自己变成自己。

        补贴双月的事她讲得比我想象的轻。她说监查室核了她三年,三年里换了四个核的人,四个人核出三个结论,三个结论互相打架,打到最后按有利于持证人定案,定案的批文她拿到那天正在训练场擦刀,擦刀的手停了半天,停完她把批文折起来塞进刀鞘的夹层里,塞到现在没拿出来。我说为什么不拿出来。她说拿出来的事她留给明年,留给明年是因为明年她想换一种方式拿。

        梢的第二封信是第五天到的。信比第一封长,长出来的部分全在算数。她算了我的协同度,从四成二算到八成,算出涨幅,算出涨幅对应的补贴档位,档位是最上一档,最上一档明年开春生效。信里她说她听见旁证那件事,说她不介意,不介意的事她写在信上,写在信上就不算嘴上说得好听。信的最后她说她打算提前归队,归队之前让我把共训做完,做完的记录她要看,要一页一页看,看的时候她会在场。

        她把归队的日子定在共训第二十七天。第二十七天她拄着拐站在训练场门口,拐撑在地板上,撑得极稳,稳到她没让人扶。她自己走进来,走到垫子边上,低头看那块垫子,看了很久,看完抬头看朔,说辛苦她,辛苦的事她记账,账上记两笔,一笔是替班,一笔是她那六旬里替我签的每一张联署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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