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握着我的时候手上全是油,滑得握不牢,她就用两只手合起来夹,夹着上下撸,撸得极快。雾生绫伏在谈判桌上直不起腰,直不起腰还把自己的一只手从桌沿上挪开,反手握住梢的手腕,替梢稳住方向。我射在谈判桌上,射的时候桌面那层清漆上溅开一片,射完我两条腿一软,三个人一起把桌子撑得铁腿又响了一声。
她缓过来第一句话是问记录。梢把皱成一团的那几张纸抚平,抚平了摊在桌面上,摊在射出来的那片底下。雾生绫从匣里摸出笔,笔尖蘸了印泥,先在三行字底下各画一道勾,勾完把印从匣里取出来,蘸印泥,盖下去。印文是:核讫,欠发补齐,加发双月。
门在这时候开了。队长站在门口,仓岛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进门。队长看了一眼散在地板上的说明纸,看了一眼谈判桌上那片没擦的东西,看了一眼梢的石膏腿和我肩头那四道印,看完了把袖口撸下来,从仓岛袖口上把那支笔抽走,抽走笔在结案单上签了名,签完把笔还给仓岛,说了一句:训练有效。门关上了,这回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发放单是三天后送来的。欠发三旬补齐,加发双月,合计五旬,五旬按身体类科目入账,入账科目底下附着一行小字:核销方式见结案记录。我把那行小字看了很久,久到梢从我手里把发放单抽走,抽走看了一眼,看完还给我,还给我她说了一句话,说她的联署津贴也加发了双月,加发的依据是结案记录,结案记录她抄了一份,抄的那份在她自己抽屉里。
雾生绫走的时候在队部门口石阶下停了一下。她站在代理们留下的那几块木板牌子中间,牌子上的字全一样。她背对着我,说明年年审她照来,来一趟不容易,不容易的事她打算一次办完,办完的事让我提前有个数。我说我懂。她说明年核验项目可能会加两项,加两项的规程她正在写,写完第一个给我看。
我把五旬的发放单折好塞进领用簿,塞到一半发现簿子里多了一张东西。那张纸是结案规程第十一条的抄件,抄件底下附着一行她自己的字,字迹工整,只有最后一笔拖了尾巴:结案意愿核验,属实。
第二天石阶上的牌子全撤了。撤牌子的是代理们自己,撤的方式是把木板翻过来,翻过来在背面写字,背面写的是照发。写完了没人搬走,十几块木板就靠在队部门口的墙根下,靠成一排,靠得像一块新立的告示。
我的居屋邻居傍晚来敲门。他手里端着一碗腌鱼,鱼是他老婆腌的,腌鱼是西流地的方子,流魂街买不到。他把碗塞给我,塞完站在门口不走,站在门口问我谈判那天到底怎么结的案。我说按规程。他站在门口想了想,说他去年也去堵过门口,堵了一下午,队部给的答复是顺延期间不设罚则,一句罚则把他打发了。我说规程第十一条可以现场结案。他说现场结案是什么意思。我说意思就是当场把账结清。他站在门口又想了想,说他明年也要持证,持证的事他打算从今天就开始准备。
那个替我签过联署的行政人员来的是第三天。她在对接室门口等我,等我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自己的领用簿,簿子的封皮被她捏软了。她问我监查室核人是不是真的动手。我说动手。她低头看自己那份簿子,看得极慢,慢到她抬头的时候眼睛红了。她说她去年核账被标了四项待核,四项她跑了六趟队部,六趟没核掉一项。我说不用跑,站着让他们核就行。她说站着让核她做不到,做不到是因为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去没人替她签联署。我说联署人找梢。她把簿子抱在怀里,抱着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
御堂朔是第五天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正好站在队部门口那排木板前面,一块一块看背面写的字,看完转身看我,问我谈判那天她在不在场。我说不在。她说可惜了,可惜的不是她没去,可惜的是结案记录上少一个人的名字,少一个人的名字记录就少一份旁证,少一份旁证她明年替班就要多写两份申请。我说你明年还替班。她说她替班替出瘾了,瘾的事她写在协同记录里,写在记录里就不算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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